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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峰“堵车”亲历者:看着他快死了,我只能从他身边走过

2019/5/31 11:10:22      红?#20999;?#38395;      潘俊文

核心提示:大风、缺氧、吸入零下40度的冷空气,他浑身颤抖,只能通过跺脚、攥拳、拍手等动作维持体温。“再堵?#25442;幔?#25105;肯定性命不保”危机时刻,穆萨不得不找缝隙,不断地超过登山者,最终,艰难登顶。

在亲历了珠峰“大堵车”后幸存下来,穆萨无疑是幸运的。

穆萨是“2019十四座珠峰(南坡)登山队”的队长,2017年他历尽千辛万苦第一次登顶珠峰。

今年是他第二?#38395;?#30331;珠峰,但这一次并不轻松。在8000米的“死亡地带?#20445;?#26080;氧攀登者穆萨被“堵”了2个半小时。

路很窄,一面是悬崖,一面是冰坡。在100多人的队伍里,他进退两难。大风、缺氧、吸入零下40度的冷空气,他浑身颤抖,只能通过跺脚、攥拳、拍手等动作维持体温。“再堵?#25442;幔?#25105;肯定性命不保”危机时刻,穆萨不得不找缝隙,不断地超过登山者,最终,艰难登顶。

据尼泊尔政府部门的统计,由于等候时间过长,消耗体力过多,加之高寒和缺氧,2019年已有14人死亡,另有3人失踪。其中,仅5月23日一天就有3?#26494;?#29983;。

▲珠峰出现堵车

“2019年一共有381位登山者获得攀登许可,加上夏尔巴向导和一些后勤人?#20445;?#20272;计攀登珠峰的?#24184;?#21315;人以上。因为窗口期?#38553;蹋?#30331;山者在5月22日和23日集中冲顶,造成前所?#20174;?#30340;‘大堵车’?#20445;?#32463;验丰富的川藏队向导苏拉王平介绍。

苏拉王平是川藏登山队(以下简称“川藏队”)的一?#20445;?#20316;为2019年第一支在珠峰成功登顶的团队,有着十余年高山?#36739;眨?#19978;百次雪山攀登经验的苏拉王平颇有感触,“5月15日,我们全部队员顺利登顶,成为2019年第一支登顶的商业队,也?#32479;?#21151;的避免了‘大堵车’”

在珠峰遭遇“大堵车”是什么体验?经验丰富的登山队成员又如何看待这次“堵车”?以下是两位亲历者的口述:

穆萨44岁民间登山爱好者

“再堵?#25442;幔?#25105;肯定性命不保”

珠峰的商业攀登一般?#36763;?#26465;固定线路:一条是从尼泊尔进入的南坡线路,另一条是从西藏进入的北坡路线。我两次登珠峰都?#20146;?#21335;坡,2017年是有氧攀登,今年是无氧、无协助攀登。

4月11日,我从昆明出发到加德满都,4月13日开始徒步进入珠峰南坡大本营,用了7天时间,然后在大本营进?#24184;?#20123;列适应训练,一直到5月18日才开始正式冲顶。

今年登珠峰的人比往年多一些,在尼泊尔注册登记的有381人,加上夏尔巴向导和一些后勤人?#20445;?#22823;本营的人数?#24184;?#21315;人以上。我们队有11人,?#36763;?#20301;女士因为身体不适应,提前下撤到加德满都,只有9人冲顶。

▲珠峰出现堵车,在最后的希拉里台阶

5月21日傍晚,从4号营地出发冲顶前,我看到时速40公里的强风让很多人站立不稳,我用对?#19981;?#21628;?#36763;?#38431;,讲了最后的遗言:如果我不行了,下不来的话,麻烦他跟我老婆解释一下。因为无氧状态下身体容易累,而?#19968;?#24456;冷,所以风?#31449;?#26356;高。

我在5月22日早上4点10分左?#19994;?#36798;南峰顶,准备经过希拉里台阶。希拉里台阶是登顶最后的一?#28201;罰?#28023;拔8790米,一侧是冰坡,一侧是悬崖,?#25151;?0公分左右,只能一人通过。如果不拥堵,我再用20分钟就能登顶,但是那天,前面大概排了100多人,我走了2个半小时才登顶。

排队刚开始还好,因为我不使用氧气,就不用担心耗费氧气。别的人都很着?#20445;?#19981;停地看氧气,把氧气的刻度调小,簇拥着往前挪动。但是时间一长,我?#31302;?#28902;出现了。海拔高,风大,没有氧气,我需要直接吸入零下40度左右的空气,冷的全身颤抖。

▲珠峰出现堵车

为了不?#31859;?#24049;失温,我不能站着不动。我不停地动脚趾、动手?#28014;?#36346;脚、攥拳、拍手,甩手……我当时想如果再堵?#25442;幔?#25105;肯定会失温,性命不保。后来,看到缝隙,我就往前面钻,看到有人走不动,我就超过去,最终才慢慢爬了上去。

▲穆萨登顶珠峰

到顶的时候,有位朋友给我录了视?#25285;?#36824;问了问题,但是我已经没?#36763;?#27668;了,甚至出现了幻觉,根本听不到。我在顶上休息了?#25442;幔?#25165;好一点。我在峰顶待了接近20分钟,看着登顶的人从包里拿出各种旗子?#38505;眨?#20182;们没有太多力气兴奋,完成一系列动作,也就下山了。

“看着他快死了,我?#35805;?#27861;救他”

我下去的时候才知道今年登山伤亡?#29616;亍?#20854;中,去世的一个印度人曾经经常来我们营地串门,?#24184;?#27425;还从我这拷了很多电影,没想到上去了就没下来。我?#22266;担?#19968;个美国人很强,他已经完成了7+2(七大洲最高峰和南北极徒步),亚洲的珠峰?#20146;?#21518;一座,但没想到在南峰出?#21482;?#35273;,自己跳下了山崖。

新闻上说珠峰“堵车”死了很多人,其实不准确。大部分原因是缺氧,高山经验不足造成的滑坠,或者身体的?#25345;?#30142;病在高海拔地区诱发。登珠峰每年?#21152;?#27515;亡。2017年,我在攀登?#31302;?#19978;遇到三个遇难者。其?#24184;?#20010;登山者,我看着他快死了,他已经出现了幻觉,丢掉帽子、手套和氧气瓶,?#36335;?#25950;开着,坐在地上。我没有办法救他,只能从他身边走过。

▲攀登珠峰

下山时,我发现他已经死了。太残酷了,今年登山的时候我?#22266;?#24847;去找了一下他的遗体,发现没有了,可能是他的家属出钱,遗体被运下去了。

登山圈中,在8000米以上?#24184;?#26465;潜规则:见到需要帮助的人,先得自己保命,一般?#25442;峋缺?#20154;。因为你给氧气给他,你自己会死掉,你给他食物,也只是让他多受几个小时的罪,结果一样。

他们的遗体经常就在路上,成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“路标?#20445;?#20320;必须跨过他们继续前进,否则只能往回走。2018年我登世界第四高峰——洛子峰,当时一个女登山者的遗体就坐在路线上,她已经死了很多年,?#36335;?#35013;?#28014;?#20912;爪都还?#20146;?#21021;的样子。要往前走,必须从她的头上跨过,我们同行的女队员都吓哭了,最后好不容易才通过。

登山以来,我?#24184;?#20010;习惯。在营地里,我一般?#25442;?#21644;别的登山者聊太多,因为我怕聊太多,没准哪天不在了,成为自己的一块心病。

▲穆萨在珠峰顶

有?#21496;?#24120;问我,为什么冒险登珠峰,而且进行无氧攀登。其实攀登珠峰是每一个攀登者心中的?#21361;?017年我圆了自己的梦。但我也发现自己有能力做的更好,所以才开始做了攀登队长,开始无氧攀登。为了能?#35805;?#21161;别人完成梦想,也希望能够为中国登山做一点儿贡献,留一点东西。

苏拉王平40岁川藏队向导

“窗口期很短,大家没有退路”

4月8日,我们队一行15人从成都出发,包括8名队员和7名川藏队向导。到达加德满?#21152;指?#27599;个队员?#25165;?#20102;一位夏尔巴,基本所有去登珠峰的人都会?#19994;?#22320;的夏尔巴人当向导,他们生活在喜马拉雅山脉,长年从事这个工作。

我们4月10日徒步进入南坡大本营,在大本营进行了两次拉练。拉?#26041;?#26463;后,我们就开始等天气,等窗口期,整整等了11天。今年天气非常特殊,孟加拉湾形成一个气旋,这个气旋路过喜马拉雅山脉时,打乱了这里的气候。我们?#21051;?#30475;天气预报,?#21051;?#37117;是坏天气,非常难?#23613;?#22240;为在大本营等了太长时间,有的队甚至撤回了加德满都。

▲苏拉王平登顶珠峰

5月12日,第一个小窗口期来了,一共?#20013;?#20102;5天。但时间太短了,夏尔巴们得抓紧这段时间,先往4号营地运送物资,把氧气、食物、帐篷?#32570;?#19978;去,还得把剩下没修?#31302;?#20462;好。如果等夏尔巴做好所有事情,回大本营接队?#20445;?#31532;一个窗口期肯定过了。

当时大家都不知道第二个窗口期什么时候到来。因为我们队情况特殊,除了8个夏尔巴向导,还有7个经验丰富的向导,所以我们决定,抢第一个窗口期,冒险出发。我们向导先带队员往上走,去和夏尔巴向导汇合。我们甚至做了准备,如果最后一?#28201;?#27809;有修通,我们就自己去修路。

到四号营地碰到修路回来的夏尔巴,他们?#22369;?#24050;经修通了,我们心里就有底了。5月15日,我们全部队员顺利登顶,成为2019年第一支登顶的商业队,也?#32479;?#21151;的避免了“大堵车”。

等我们回到大本营,很多队伍才开始出发。我一看天气预报,发现麻烦了,第二个窗口期也很短,大家都集中在22号、23号登顶肯定会拥堵。但是?#35805;?#27861;,如果错过这两天就只能等第二年,大家没有退路。

“我出双倍的钱,能不能保证登上去”

我们川藏队今年第一次组织攀登珠峰,以前主要组织5000米、6000米、7000米的高海拔登山运动。中国民间登山的发?#20849;?#19981;多20年,我们成立于2003年,基本见证了中国民间登山的发展。

▲苏拉王平和团队

这几年,我明显的感觉到每年客户都在增长,户外运动的市场也越来越大。今年在南坡登珠峰的中国人有68人,加上北坡的12人,一?#27850;?#21040;80人。想想10年前,每年最多10多人登上珠峰,那时基本都从北坡攀登,很少有人出国到南坡登山。

这些年,我们接待了成千上万的登山者,他们年龄主要在40岁到50岁之间,来自各行各业,共同的特点是?#21152;幸?#23450;的经济实力。他们有的是企?#36947;?#26495;,有的是公司高管。如果一年没有100万收入,基本很难维持登山运动,因为能够达到登珠峰的水平,必须有三五年的成长计划,至少得登5、6座雪山,而这些都需要时间,需要钱。

以前经常有人给我打电话:“我想过来登山,你们能不能保证让我登上去,我可以多请几个向导,并出双倍的钱。”网上?#24184;?#31181;说法,只要出钱,夏尔巴?#21496;?#33021;给你抬上珠峰,其?#31561;?#26524;没有登山的能力,我们也不敢接这样的客户。

今年“大堵车”?#24184;?#31181;说法是登山者的专业水平不够,我觉得这也是登山人?#21495;?#32960;的必然后果。这些年登山我发现一个细节,夏尔巴人似乎更?#19981;?#21644;外国人合作,他们觉得对方专业能力更好,而我们的队员简单的技术动作也不熟练,?#25151;?#35201;帮着戴,冰爪要帮着戴,有些地方别人一分钟就能过去,但我们的队员要十分钟。

▲珠峰

在路上,我亲眼看到,有的夏尔巴人到危险的地方就自己先跑了,到前面安全的地方再等客户。我回头一想也对,他等你10分钟就增加10分钟的危险。

我发?#32456;?#20123;登山者,有的很单纯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一个目标,但也有部分是想用登珠峰的经历去做文章,给自己的事业和工作带来帮助。

红?#20999;?#38395;记者潘俊文

(本文原标题:《珠峰“大堵车”亲历者:看着他快死了,我只能从他身边走过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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